凡煙小說

第2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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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剿走的虎符和節杖經蕭懋之手, 依舊還歸崔潯。

“這件事到此為止,回去好好歇一歇,明日再去繡衣司。”

蕭懋最終還是聽從黎皇後的話, 與楊子真一方達成和解,將這事就此揭過去, 將所有心思只壓在自己心裏。

崔潯早已料到會有這般結局,看著蕭懋臉色有些不大好, 知曉他此番退讓不少, 甚至觸及底線, 故而也沒有多問。

蕭懋把他從大理寺撈出來之後,便把人交給黎隨,自己回東宮去了。

沒有回他自己的宅子, 崔潯去了河間侯府,想著這幾日父母這裏也不大安穩,總要自己來報個平安才好。

侯府裏的人早得消息,守在門邊等他,待那熟悉的人影出現在門邊, 忽然歡天喜地地擁了上去, 左左右右圍著崔潯。

“請郎君跨火,平安康泰。”

此舉意在趨吉避兇, 變禍為福, 崔潯微微笑著, 一掀袍跨了過去。

一派喜氣裏,唯有方從崔侯爺口中知悉前後的崔夫人, 抹著眼淚心疼兒子。

“好好的都招惹了些什麽事,那時便該攔著不讓你去。”

崔夫人被崔侯爺寵著一輩子,平生經歷過最大的風浪也不過, 是從蜀中來到長安。不過這些都是無關性命的事,故而好不容易從漏了馬腳的崔侯爺口中套出整樁事來,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。

“還有你父親,天大的事也不告訴我,還有閑心去什麽山上小住,這兒子當真不是他身上掉下來的肉...”

崔潯向來對自家母親沒什麽法子,只是與父親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,靜靜陪著崔夫人往裏走。

崔夫人話頗多:“聽說這次秦稚與你同被帶回?是不是與她有關,從小便不讓人省心,以為這麽多年銷聲匿跡了,沒想到回來便惹事...”

提及秦稚,崔潯倒有話要說了:“是誰告訴母親,嚶嚶與我同被帶回?連太子殿下都沒有將過錯推到她身上,誰敢在母親面前嚼舌根。”

聞聲,喬懨不自覺顫了顫,被崔夫人一把護在身後:“你兇什麽,你父親瞞我,你也瞞我。你管誰同我說的,且想想秦稚幼年名聲之壯,能惹出這種禍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念在同鄉,我自然不會為難她,只是你該心裏有個數,離那個惹禍精遠些。”

“她沒有。”崔潯放開扶著母親的手,正色道,“何人年幼時不貪玩,我也常有犯渾的時候。何況當年厭厭跟著嚶嚶,所謂近墨者黑,我是否也該離厭厭遠一些?再者這件事上,即使沒有嚶嚶,也會有別的契機發生。”

熱鬧的崔府一下子冷了下來,仆婦不敢插話,崔侯爺向來是不管這些的,巴不得站得越遠越好。

倒是黎隨,抱著將功補過的念頭,在一邊插話:“崔夫人,崔潯這話沒說錯,楊子真那是巴不得拉他下水,這和秦稚有什麽關系。總不能狐貍來偷雞,還怪夜裏風大,吹開了籬笆吧。”

畢竟是皇後養著的,崔夫人多少也要給他些面子。

“小黎郎君說笑了,潯兒大意,總要做母親的幫忙看著。”

這狐貍與雞被他拿來做比,總讓崔夫人覺著自家兒子便是拿籠中的雞崽,風雨中瑟瑟發抖,越發覺得氣憤。

黎隨撇嘴:“這不是講道理嘛。”

被他一打岔,崔夫人倒是沒有再追究秦稚孩提時候的威名,畢竟崔潯的話提醒她了。那時候秦稚闖禍,她兒子可是巴巴跟著在後頭補救的。

子女心事,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二。

“潯兒,你對她是不是又起了心思?”

崔潯腳步一滯,回頭正對上一眾探究的眼神,倒是大大方方地認了:“母親說錯了,從未歇過的東西,談何又起。”

好在已經入了正堂,聽耳的仆婦們散去。崔夫人安然坐下,又牽起他的手:“從前母親沒攔過你,你想做什麽自可去做,同心佩送出去了,話也留了,可結果呢?還不是換回一句另嫁他人。你年歲不小了,胡鬧的年紀也該過去了,怎麽偏偏碰過一次頭的地方,還不死心呢。也不知她哪裏好,就值得你這樣念著。”

兩年前崔潯回去蜀中做什麽,崔夫人是知道的。原本想著秦稚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,也幫著收拾了帶去提親的單子。誰知道崔潯垂頭喪氣回來了,自那以後,崔潯沒再提起過秦稚,崔夫人還以為都過去了。

“她哪裏都好。”崔潯如是說,“本來也沒想瞞著母親,母親不必心急去找她,過幾日孩兒再帶她來見母親。今日還有事,先回去了。”

黎隨看著崔潯鄭重其事地說出“哪裏都好”這幾個字,一時間樂了,想他果真沒看錯,這倆人必有一段過去。他朝著崔侯爺和崔夫人一拱手,追著崔潯跑了出去。

“太子表哥都說了,你今日好好休息休息,不必急著辦事。你還急著做什麽去啊,我看崔夫人臉色都變了。”

崔潯已然出了侯府,選了一個方向往前走,笑瞇瞇地同他開玩笑:“自然是去撞南墻。”

“南墻?”

黎隨突然明白過來,伸手搭在他肩膀上,大有同去的架勢,還邊問道:“這次肯說了?崔夫人說的那個同心佩,是怎麽回事?”

崔潯道:“我離開蜀中之時,曾托阿翁轉交一枚同心佩,並告知嚶嚶,若是她願意,只等我最多一年,必然回去娶她。”

黎隨奧了一聲,又問:“所以你兩年前是回去提親的。可是不對啊,按你的反應來看,她沒等你啊。”

這倒是戳到了崔潯的心思。

秦稚雖然沒有嫁人,但是也沒有在蜀中等他。這其中的意思,大概也就明了了,她不願意。

崔潯腳步慢了下來,心中百轉千回。從前不願意,難道現在就願意了嗎?如此一來,秦稚對他的疏離也就豁然開朗。因為不願意,所以不肯再和他有關系。

他只是覺得有些荒唐,大有恍然夢一場的感覺。

黎隨走出兩步,驚覺崔潯沒有跟上來,疑問地轉回頭,看著崔潯滿臉苦大仇深的表情,開解道:“說不定是因為別的事呢,你看她還不是沒嫁人。對了,那枚同心佩她還你沒有。”

“...沒有。”

崔潯忽的擡頭,眼中泛光。

是了,按照秦稚的性格,如果真的不願意,也會明明白白告訴他,而不是像如今這樣扭扭捏捏。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,那枚同心佩,會不會根本沒有交到秦稚手裏。

如此想著,他從未這般急切地想要一個答案。

腳下生風,把黎隨遠遠甩在身後,直到逼近隱朝庵,腳步也沒有慢下來,叩門聲也因此急促。

秦稚正坐在院裏謄抄佛經,這些日子積攢得不少,住持也來催過兩回了。

正寫到一半,忽然聽見一陣叩門聲,嚇得她一時漏了點墨。

待穩住心神,秦稚是有些不大想開這個門的。理由實在太過簡單,從她住進來,會敲邊門的也只有崔潯和後來的黎隨。

這兩個人,她都不是很想見。

“來了。”

不過想了想,還是起身去開門,外面要是崔潯還好,這要是黎隨等久了,大約會直接從正門進來找他。實在是有礙佛祖清修。

門從裏面被拉開,崔潯懸著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。

秦稚照舊與他隔門對話:“崔直指這回是否極泰來了。今日這般急,可是有什麽事?”

“三年前,我走的那一年,托阿翁轉交給你的東西,你收到沒有?”

秦稚想起那把被退回來的花椒,和破碎的少女夢,不自覺退後一步,聲音也變得清冷許多:“收到了,崔直指的意思我明白。”

崔潯閉上眼靜了靜,終於還是認真道:“我送的是一枚同心佩。”

只是一句簡單的話,反而讓秦稚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來。

“什麽同心佩?”

崔潯苦笑一聲,果然沒有送到她手裏,平白蹉跎這麽些年。

“那時走得急,我托阿翁轉交一枚同心佩,還有一句話。”崔潯望向她的眼睛,想著這話與這物本不該假手於人,“我托阿翁告訴你,你若是願意,至多等我一年,必然回去娶你。”

秦稚楞在原地,如遭雷擊,頭回懷疑自己記憶是否有偏差。明明那時候收到的是一把花椒,怎麽在他口裏卻是一枚同心佩呢。

崔潯不至於拿這件事說謊,可是阿爹又有什麽理由騙她呢?

崔潯還在繼續說:“我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麽差錯,也不知道最後遞到你手裏的是什麽。與其追究過往,倒不如把握眼下。”

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近了一步,似乎怕碰碎什麽珍寶一般,問道:“那時的話我如今再問你一回,嚶嚶,你願不願意?”

願不願意做他的夫人,願不願意彌補過往的缺失。風驟然停了下來,那句沒問完的話久久未曾散去。

秦稚終於明白那時候不算一廂情願,反倒渾身釋然。然而她退開一步,不再去看崔潯的眼神,低頭淺淺笑了。

“崔直指,我不願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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